失恋窗台
◇ ◇
十一月七日，大风。.
十八层的窗台上坐着一个人，垂这头，腿向外，正时刻准备跳下。
终于，他没有。
◇ ◇
三月二日。
这是一个特别无聊的日子，无聊并不是寂寞，有感情的人才会寂寞。十二城只是觉得无聊，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在喝了一地啤酒之后，竟然接上了OICQ，他一 直认为只有感情过剩的人才会在一个既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世界里耽误时间。这绝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因为太多的错误与痛苦都是由于感情造成的，他绝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在同他的第二个女朋友乔芮分手之后，他甚至怀疑爱情是一个感情问题。可他还是上了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到底是因为无聊——还是宿命。
◇ ◇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叫十二城”仿佛是个女孩子在问。
十二城没有回答，随手把这个人删了。俗气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一种罪。
之后的一个小时，他坐在屏幕前发呆，计费器上数字的滚动让他知道时间的存在。
“你好”简单的语言，往往不会令人讨厌。
“早”十二城的也同样，只是他把时间搞错了，现在是十点。
他是故意的，他只是想等对方问起时再把对方无情的删除。
可对方没有问。
陌生人：“怎么样才能使素不相识的人很快的成为朋友？”
十：“不知道。”
陌生人：“那我们交换秘密吧？”
十：“…… ……”
陌生人：“你先说。”
十：“我……我在上学，这算秘密吗？”
陌生人：“呸！”
十：“轮到你。”
陌生人：“我叫飞飞。”
十：“呸！”
陌生人：“你怎么敢骂我，我是美女。”
十：“呸，我也是美女。”
陌生人： “真不要脸”
第一次就这样结束了，十二城因为比对方多说了一个“呸”字而感到满足。
◇ ◇
十二城第二次感到特无聊是在一个月以后，但不知为什么，他看到飞飞在线上，似乎感到了一阵兴奋，他竟先开口了“早”。
寒喧了几句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相信网恋吗？”
飞：“信，别说你想当我的网上情人”飞飞 的反应很快。
十：“其实我……”
十：“我只想说两个字”
飞：“什么”他仿佛看见了飞飞迫不急待的样子。
十：“再见”两字打完，他伸直手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断然离线。
他躺在床上，窗外的风把一阵寒冷推进来，他想起了飞飞的直率，他需要这样的女孩子和他说笑、胡闹以告慰他的无聊。
无聊不是寂寞，绝不是。
他的第二个女朋友乔锐使他痛苦过。他发誓要变得冷漠，有一天，他坐在窗台上把自己的感情都晒干了，他就再没有感到过寂寞。但他仍然需要和女孩子说话、嬉笑、以及……因为他还是个男孩子，而且只有21岁。
他忽然想到这样很好。又想到也许网络就是为他发明的，因为它既可以解决他的无聊，又不必让他有任何的责任感。
◇ ◇
夜。
“早”飞飞这一次抢先问他。“早”在他们之间的意思是“Hi”。
“早”十二城今天却特别疲倦，他虽然不愿离开却也没精神跟飞飞瞎逗，直到飞飞忽然说：“我喜欢毕加索。”
“ 他是人屎”十二城本想说狗屎，可还觉得不解气，他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我喜欢达利。”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在十二城看来，只要是他不喜欢的都是人屎。
“真的！！？我也更喜欢达利，”可结果却象是设计好的，飞飞谈起超现实主义，竟比他还要上瘾。
之后便是摇滚乐、建筑……他们虽观点不很一致，却似乎有一种默契，每个话题都能聊上很长时间，等飞飞说有点困的时候，早上五点的铃刚响过。
十二城没说再见就拔了线，之后倒头就睡。
他没有睡着。
◇ ◇
以后几个月里，他们常常遇上，事实上，每天晚上几乎都能。十二城也养成了十点上线的习惯。蔡智桓管这叫牵制，但十二城否认，他称这为无聊与习惯产生的一种生理现象。飞飞身上的艺主气质使十二城感 到兴奋，她的活泼也使他满意，但十二城绝不是喜欢她，他能保持冷静，那天他从窗台上下来，他就学会了这一点，他知道这有多危险。
但危险是无法避免的，他就象一个穿行于蛇山的行者，尽管他千方百计的小心，他却一定会受伤，因为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
飞：“明天有一个网友会，我和我的朋友都去，你去吗？”
十：“不去。”
飞：“去吧，我的一个朋友说会带一架数码相机。”
十二城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飞飞怎么会知道他迷恋摄影，对相机的更是着迷，他甚至在一次展览上和保安打起来，他的愿望是摸一下那架金黄色的莱卡。
飞：“我知道你会去的，明天中午1点天坛正门。”
飞：“数码相机：）”
◇ ◇
中午，风很大。
他第一次见到了飞飞，黑鞋、白色短袜，一件有涂鸦的T恤 ，她长得并不美，个了也不高，白皙的皮肤使她单薄的身子更显得弱不禁风，眼睛也不是很大，但无数不完美的地方在她身上却恰产生出一种绝妙的柔弱与高贵，每一个男人都会情不自禁的想去保护她，每个男人都会的。
十二城不禁想起乔锐美丽的脸、修长结实的腿，丰满的胸常常贴在他臂上。飞飞在身材上实在没法比，幼稚的娃娃脸也不能算是美丽，可飞飞却比她多了一双眼睛，就是轻盈，机灵，让人产生莫名的怜悯的那一双，这一双眼睛真的已经很多。
聚会上十二城说的话很少，他很少能跟别人有共同语言，他也不愿去找，只是一个人独自坐在角上。飞飞时常轻快的飞到他身旁聊两句，但很快又飞走，和其他男生说笑，十二城全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对飞飞没有任何想法。
直到现在，他还没意视到危险。
◇ ◇
他真正的感到恐惧，是在三天后，他发现他和飞飞说话时，总有一点不自在，他不能再随意说脏话，不能再开低极玩笑，甚至连他天生的倔强都没有了，他当然不是傻瓜，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从他回来的那天晚上，他闭上眼总能看到一双轻盈的眼睛时，他就已经感觉一妙了。想到这儿，他得手不禁抖了一下。
他还有理智，这是他比和他同岁的男孩强的地方，他果断的拆下了MODEM。
一个游戏，因为有人在中途破坏了规则，它提前结束了。
◇ ◇
平安无事。
◇ ◇
三个星期以后。
夜里四点。
四个男人把飞飞围在中间，乔锐也在，她倚在其中一个男人肩上，一只手在飞飞身上指指点点，另一只嘴看着身边的男人笑——好像是个笑语，周围的男人都不怀好意的笑，至只有飞飞委曲的低着头，眼泪嗒嗒的落在她的白鞋上。这时，另一个男人手已伸出，指尖已触到了她的肩，惊恐中她突然抬起头，短发帖在她浸湿的面颊上，那双眼睛……仿佛是天使一样的纯洁。
“我操你妈，”这一刹那，十二城忽然抓起他的自行车，象受伤的野兽一样冲过去 ，自行车像巨斧般的劈过去……。
十二城忽然惊醒，自己已泡在汗里。恍惚中，他忙乱的接上MODEN线，飞飞不在。
◇ ◇
几个月过去了，飞飞不在。
◇ ◇
十一月七日。
无聊的日子，满地的啤酒灌，十二城又一次坐在窗台上，腿伸向窗台，十八层，这是他的世界中最接近死亡的地方，他也许还不想死，他只是想感受这种气氛——一个人在面死亡的时候，总能看清很多事情，这一点，没有自杀过的人是无法明白的——十二城想再一次晒干他那像野草一样铲不清的感情。
五点二十三分，天还没黑，远方却已多了一轮惨白的月，有风吹过。
十二城忽然跳下窗台，在他垃圾堆一样的抽屉里狂乱的翻着。他在找那次网友聚会时留下的通讯录，他想那上面也许有飞飞的Email。
（完）
作者：十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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